寓言 - 紫身灰紋龍

更新於4月14日

在空無一人的公園中，一頭龍以古代龍語孤鳴：「到底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滂沱大雨溫柔地拍打着地上的一切一切；雨水所敲奏出的喜悅旋律，很快就將牠的低語淹蓋過去了。

雨水早已沾濕了牠久坐著的半圓石頭；牠那左短右長的雙角；牠那魁悟而淡紫中帶着深灰色橫紋的龍體；牠那健壯的四肢......還有它以魔法隱藏了的破爛翅膀。然而，紫身灰紋龍亞瑪氟鉰抬着頭望著天，根本感受不到體外的低溫和潮濕，即使雨水剛好掉落到牠的眼球，也自然地隨著牠的臉頰流掉。

牠的靈魂有百分之八十一擁抱著輕飄飄的絕望；有百分之十七死命地拉扯著沉重的希望。她的眼球掃射著黑沉沉的天空。牠渴望著照射在身上的光明和溫暖；牠注視著天空有否出現一道翠綠色的輝閃；牠期盼著牠生命中那唯一的主宰的教贖。

可是，牠的希望卻一直、一直落空。雨水還是下個不停，雲層穩定地向著赤道行進。只有一對狗隻夫婦撐著紅底藍點的大雨傘漫步經過。丈夫嘻嘻哈哈，深深地嗅著他手中的晚餐材料，妻子滿臉幸福地靠着那一隻同時㩗著購物袋和穩妥地抓著傘柄的毛毛手臂。亞瑪氟鉰情不自禁地將視線從天空轉向這一對美滿的家庭，身不由己地心臟抽緊著，直至兩隻——叫甚麼品種的犬隻?——在公園的叢籬後失去了踪影。亞瑪氟鉰再次堅定地瞧著上天，回到那寂寞的深淵裡去了。

雨水固執地降下著、時間無情地流逝著；太陽在雲後劃過當天最後的弧線，消失於地平線之後。殘缺的月亮也從西邊的山岥冒出來，照亮著雲層的背面。亞瑪氟鉰的肚子低低地抱怨道：你已經好幾天沒好好吃東西了。可是牠不理，只是從兩個鼻孔噴出了淡橙色的火焰，沉重地吸著濕冷的空氣：今天也是沒有發生甚麼事；再等下去也只是磨削自己的力量和生命。

牠軟弱地站了起來、展開翅膀，飛回自己的古木老窩去。牠以絕望的聲線安慰著自己：「殘忍的今天也將會結束...明天、明天，便會等到的祂的...」這話音尤如安眠曲似的，讓牠緩慢地進入夢鄉。

牠在夢中夢見一隻黃衣白褲的棕色犬仔。他呀，看上去有點像今天那對夫婦。那隻小狗追自己那條短幼的尾巴。他搔牠的腰部。他說了一個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夢中的亞瑪氟鉰很困惑，但並無不快的感覺。

第二天，亞瑪氟鉰醒來，漠然地望著萬里青天在西方懸浮著的太陽。溫柔的風滑過牠的臉頰。牠搖了搖頭，靈魂拉扯著百分之十四的希望，再次飛往昨天的公園去了。

-完-